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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八公卖“簸箕炊”

何八公卖“簸箕炊”

(小说)
高州市曹江中学  邬丽光

年过七旬的何八公,日日趁墟。近来,望着那各具特色的小吃店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登场,给古老而年轻的小墟增添几分热闹的风景,心直痒痒,手也痒痒。

一天晚饭后,何八公向家人郑重宣布:他要重操旧业,在墟边一隅煎“簸箕炊”卖。这无异于平地一声春雷,他的老伴八婆首先站出来反对:你的笑话还未被人笑够?自己不要脸皮,留点脸皮给子孙吧!

何八公仿佛被戳到了痛处,呆了一呆。但也不太生气,只淡淡地说,你八婆子懂得什么!等着瞧吧。

说起何八公,真是大名鼎鼎,家喻户晓。“何八煎‘簸箕炊’——口水作油”更是人们茶余饭后二三十年历久不衰的谈资,虽然近来大家比较忙,说的次数少了,但仍有人在不时引用,大有人死话在之势,这不能不给何八公留下一块心病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二三十年前,何八子承父业,在墟边煎“簸箕炊”卖,那时生活很艰难,物品奇缺,“三个月不知肉味”绝非神话,胃酸特别多,酸水时时往上涌。煎“簸箕炊”自然是少油的,只是凭名声生意仍勉强做下去。一次,一个挑剔的客人买“簸箕炊”,见到铁锅没有油星,嫌弃起来,要何八放多点油。何伯想铲起一块来让客人看看,证明下了不少油了,谁知刚放低头,一大滴口水跌落铁锅,只听“滋”的一声,客人以为是放了油,便大叫:“就要这块,就要这块!”叫声这么急,大有害怕别人抢了去的架势。这情景恰好被一个好事者看见了,便当作故事来说,一时便传遍了全墟,不但生意不能做了,还留下一个不光彩的故事和一句乡村人常用的歇后语……

经过三天的紧张准备,终于安排好了,位置就设在一个临河的简陋小屋里。一大早,何八公便起了床,把米浆磨了两遍,磨得嫩嫩的、滑滑的,把一大塑料罐新榨花生油放在显眼位置,一大盆蒜子油煎得香喷喷,挂起了“何八‘簸箕炊’”的牌子,烧响一串鞭炮,开张了。
一时间,何八又煎“簸箕炊”的新闻传遍全墟,一些人又翻起了何八当年的故事,眉飞色舞地说起来,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幸得何八有准备,不让八婆帮手,否则,又会难堪。

何八公的店人来人往不少,食客却不多。有人打趣说:“何八公,不会再用口水当油了吧。”“何八公,口水煎‘簸箕炊’,别有风味吧。”何八公听到,只是把眼一瞪,说者无趣,嘻嘻哈哈笑着走了。只有几个老人是常客,他们打来一两米酒,煎一碟“簸箕炊”,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,在悠然地品味,在追忆着往事……

何八公也不在乎客人多少,把纱布洗得干干净净的,铺在特制的小簸箕底,舀一小杓米浆荡匀,用武火猛蒸,一层熟了,又舀一小杓米浆……每一簸箕五层,蒸熟了,便抽出来乘凉,再用刀子划开,挑放铁锅里,用文火慢慢煎,煎得黄黄的软软的,待客人要了,再铲上碟子,随着一声“油来了”,便淋上蒜子油,香味四溢了。

何八公不忙的时候,自己也铲上一小碟,倒半两米酒,加入食客的行列,在慢慢地吃,慢慢地谈。
生活就这样平静而舒适,悠闲而快乐。

一天,墟上开来几辆小车,车上下来一个人物,十多个人簇拥着。知情人说,这是省里管农业的一个副省长,听说当地群众继香蕉致富后,又大面积改种深薯、蜡蔗、时菜等,掀起了当地农村土地经济革命的第二高潮,又闯出了一条致富的路子,是下来视察、调研的。他看看热闹的小墟,竟举步向八公的铺子走去,边走边说:“走,找点吃的。”陪同的干部赶忙拉拉副省长的手说:“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吧。”并把何八公的典故说给副省长听。副省长哈哈大笑起来,不但不改变主意,反而更坚定地走向何八公的小店。一群干部无奈,只好簇拥着副省长走进去落坐。何八公店小,一时竟觉得有点挤拥。他忙着斟茶递烟。

副省长边品茶边说:“老人家,这么老了,还做生意,不容易呀!”何八公说:“说不上生意,只是消遣消遣。”副省长说:“一人来一碟吧。”一个干部赶忙说:“记住,放多点油。”何八公说:“会的,会的。”一边答一边忙,很快,副省长他们的面前便放上了一碟煎好的“簸箕炊”。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副省长,只见他举箸挑起一大块送到嘴里,还未吞下,便说:“真多油,好香,好香,果然味道好极了。”
何八公一听,脸上便有激动的红云,眼里也似乎有点闪光。

此后,何八公的生意热闹起来了,当人们吃时赞一句真多油,好香,何八公沟壑纵横的脸上便溢满笑意。


[ 本帖最后由 pohs 于 2007-12-4 16:59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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